
早先图纸画完,才轮到车间开口。稿子上的线多细、拐角收得多尖,先看好不好;真到了针车上走不通,靠老师傅手工一点点凑,慢是慢,总能凑齐;能不能做成实物,留到后头再说。
这一季下笔之前先在机器上试一遍:压脚能走多窄,刀模冲得出哪几种轮廓,划粉那道线粗到几分会吃掉缝份。够不着的稿子不是被否掉,是被改窄,角收圆一点,边让开一点,图照样画,只是先按能做的收一道。
于是一季比的换了对象。两家拿着差不多的念头,缝口却一个利一个钝,差的不在眼光,在手上的家伙。谁的压脚窄半分、谁的刀模多出一只角,谁便多几种能写的路数。挑款的人只对着成品看,摸不着那道边界,只觉这一季都往一处挤。

起稿的人先替机器想一遍。落笔前先在心里走一遍线:这道弯机器绕得过来吗,那个尖角冲得出来吗。绕不过来的写法未必难看,难在收不干净;收不干净那一类比难看的更难交代,分不清是有意还是失手。
难处落在边界外侧。机器能到的几处被用到发腻,够不着的慢慢没人再试,日子一长就真成了做不到。有些写法本可靠手工顶住,这季连问也不问,直接划掉。样式于是往中间挤,越挤越像。
一季能摊开多大,先由工具能到哪里划了线。手艺不再去把做不到的凑齐,它改管另一头:把一件能做到的做干净。留在界外的,得等下一台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