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先看上一件，问的是比例对不对、颜色衬不衬。心气附在衣裳上，向来是买回去以后才有的事。穿到身上的滋味没人写进单子，说不清也不打紧，并不耽误它上市。
这一季，欧美的问法换了。衣裳定版前，先得答上一句：穿完那一天，人是什么心气。答不出的，图纸再准也先搁着。
心气听着虚，落到手上却都是实的东西。肩上压多少、腰头勒不勒、露出几分、露在何处、颜色偏冷还是偏暖，每处都能挪，挪完心气跟着变。心气于是成了能改动的一项，不必只靠碰运气。
好处看得见。衣裳与人的关系，由看着对改成穿着对；退回去的包裹里，说不清哪儿不对的那类少了大半。
麻烦也有：心气难有准数，一旦要写在单子上，就容易滑成几句现成话。松弛、自在这类词用多了，真让人高兴的那点东西反倒被抹平。上镜好看而穿着别扭的，反倒最难卖。衣裳得交出一份心情，穿衣也跟着多出一项功课。
往后的换季，比的不只轮廓挪了多少、面料换了几回，还得添一条：那一件能否让人高兴一整天，而不止于拍下那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