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这趟路，长年没有衣裳为它备着。把孩子送到校门口，转身就去上班，中途不回家：一路被小手牵着，弯腰替小的理好鞋带，肩上还压着书包的带子，到了门口又得挨着别的家长站一会儿。早先它由一件凑合的外套顶着。欧美把这一程列进了单子。
这话听着像体贴，细想说不通。真想省事，套一身运动服就走，根本不必为它多费工夫。多动一处便多一笔开销，肯掏这笔钱的，图的不会是心意。被挪开的是这句：一天里这一段究竟归谁管。
衣裳向来按着场合分：上班穿的、赴宴穿的、出门度假穿的，各占各的格子，两地中间那截路原本空着，没人为它单做一件。填上这一格的是日程——送完直接开会，中间腾不出换衣裳的空档，而在校门口遇上别的家长那一瞬，比坐进会议室还早。
动的地方都不显眼：肩头留出被书包带压住也不塌的余量；腰与裆多给几分，让人俯身下去系鞋带时后腰不至于露出来；兜口往下移，手垂着时正好张得开，钥匙和门禁卡在小跑中不响、也不滑出去；前襟连同袖口改用湿布一擦就净的那类料子；铅笔印与酸奶印当天便擦得掉。
这笔账也有人认。为弯腰留出的量，站直时便略显松；为耐擦挑的布，垂感与软和都要少一点；要在别的家长跟前不掉价，颜色便不能太跳；太素又压不住场面。落到最后，只落得两头不讨巧。
这一程总算排上了号。写字楼那一段有规矩替它兜着，校门口这一程却只有它自己：旁人只看这一身像不像样，别的都顾不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