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一直按着干燥的版本被定下来。出厂前要烘干，仓里摆着除湿机，图册在恒温的棚里拍，架上那一排也挑不出半点水气。含水这件事长年留在图纸外头，没人问过它在潮处搁上三天会变成什么。
这阵子这笔账被翻了出来，道理并不深：衣裳一离开那种地方，尺寸就往下改。棉和麻吸了水往下放长，裤脚常常多出一指；羊毛软下去，肩头先塌；针织先松后紧；皮子在潮处放久了起斑。干处取出的与潮处搁过的，长短垂势常常算不上同一件。
头一个改的是选料。以往比的是干着时的手感与强力，眼下先问吸足水会长几分、晾回干处回不回得去。图纸上站得稳的布，未必熬得过一周潮气，一些看着挺括的老料子就此掉出候选。
随后轮到版型。既然它会往下伸长，长度就得先减去一截；垂势不再只挂在吊牌那一刻验收，要等它潮过再看。衬的做法同样被翻了出来，压合住的地方遇到潮气先鼓起。
难处也在这儿：为潮处留的余量到了干处显得松垮，肩跟不上，看着像买大了一号；照着干屋子收的那版，挪到潮处半天就交代了。
从前试衣裳先看身段，眼下开口先问的是：搁在潮处三天，原先裁下的长度还能认出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