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一撑开，头顶便有了盖子。屋里、图册、台上，上头一向是空的，衣裳也一向按上头空着来算，往高里做、往外扩，都算能耐。伞一张，这盖子落下来，肩膀上方那段空隙被定死，往外长的几处头一回遇上顶。
伞沿围出的范围，是新添的一把尺。早先比长短、比肩宽、比胸围；此后还得答一句：撑着伞走一段，最外那圈露不露得出来。撑起的肩、鼓起的袖山、朝两侧铺开的做法，在伞下不叫架势，只叫该让开的部分；伞骨落到的那处，偏偏常是最想落下花样的所在。
撑伞的人也换了姿势：握伞的胳膊抬着，肩头微耸，上身朝伞柄一侧偏，步子放慢。衣裳得在这些姿势下照样说得通：肩线不许随着抬手往上跑，袖子不许刚抬起就堆在肘弯，偏过去那边不许拧成一团。画图的人不再只照人站着时落笔，改抬起一只手再画。
往外扩的几处先被收。硬撑的肩往下退，改往里收；外沿不再一味加宽，转去厚薄和高低上找话讲；袖子上鼓起的那一块往上挪，往下坠、朝横里铺的退了场；帽檐与肩头那截横向尺寸，被压进伞沿围出的范围里。这么一来，伞面多大，就此成了裁衣时要看的一个数。
两头难全。为伞下做的，进了屋显得拘着，肩头撑不起场面，到了空地更单薄；为开阔处做的，一进伞下便顶住伞骨，肩头被压塌，一路上还得空出手去拨。
早年，衣裳的边界由身体和旁人的目光划定；伞随身带着以后，边界改由伞沿围出的范围说了算。问法跟着换：从前先问够不够有架势，此后得先问，下起雨来，它跟着伞走不走得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