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衣裳能不能进某个门，从前凭的是默契。大家心里都有数，没人把它落到纸上。眼下情形变了，公司、学校、展馆、餐厅开始写明白：肩带不能窄过两指，下摆要盖到哪一处，鞋子得包住脚趾。写得越细，动剪刀之前就越要先读一遍条款。
变化最先落在批量采购上。替一群人订衣裳的，手上先有这张清单，再翻样衣。能逐条对上的，更容易中选，因为没人肯为一句"大概可以"担责任。于是容易被挑的地方先做实：肩放平些，下摆留长些，领口也往上收些。
改过的那几处，卖的时候从不提。同一件衬衫，讲的是面料和版型，中选靠的只是宽出来的两指。买的人只看见结果：一批衣裳的面孔越发接近，能分辨的只剩颜色和扣子。
商家也在往同一个方向改口径。有的在吊牌末尾添一行小字，写明它过得了哪些门；有的把能进哪些场合做成一栏筛选。挑衣裳的次序先是场景，款式排在后面。
代价压在没被条款算进去的人头上。条款照着多数人的身材写，肩宽、尺码、发式上的差别，只能自己想办法抹平。得体正成了一桩得提前核对的事。
早年，衣裳只被问漂不漂亮；眼下还要答一句让不让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