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过去只需要对付外面的那几个小时。办公室、餐厅、街上，这些地方有灯光，有观众，也有人替它定标准。至于进家门之后还穿着的那一段，一直没有被认真算过。
如今这一段终于被摆到明处。下班进门之后，衣裳往往还要再穿三四个小时：做饭、收拾、坐下吃饭，直到临睡才脱。它一天里待得最久的地方，不是任何一处被布置过的场景，是自家厨房。
厨房提的要求跟外面正好相反。外面比的是垂感和光泽，这里比的是袖子会不会垂下来碍事，料子蹭一下能不能擦干净，弯腰时衣摆会不会往前倒，领口闷不闷。这些都不是好看不好看的事，是能不能用得住的事。
版单上的改动因此变得很具体。袖口做成自己能待住的，前襟换成不怕油点的料，腰头改成久坐也不顶的那一种。从前只有工作服才讲这些讲究，如今它们一件件挪进日常款，位置还在往前提，有的甚至排到了颜色前面。
麻烦在于这笔钱花得很不显眼。这些改动挂进店里看不出来，拍进照片里也看不出来，只有天天穿的人知道。一旦成本紧了，它们是最先被砍的一批，砍掉之后衣裳照样能卖，只是回到家就站不住。
于是衣裳的一天被重新划了段。从前要过的是出门那一关，往后要过的是回家那一关。门面还是那个门面，只是它得撑的时间，比从前长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