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时间里，一件衣裳合格不合格，是人在镜前站定时判出来的。肩线平不平，腰线落得对不对，下摆垂得顺不顺，全是站直了才有的讲究。这套办法正在过时：越来越多人穿衣服的高光时刻，不在镜前，也不在相片里，而在动起来之后。
舞池、夜场、音乐节这些从前被当成余兴的场合，如今被摆进制衣单，当作一道正经题目。倒不是人们忽然爱跳舞了，而是社交的重心整体往动的那一晚上挪。衣裳跟着挪，验收的姿势自然也就跟着换。
最先被重算的是摆。转起来的时候裙摆和衣摆要撑得开，但不能靠硬衬顶成一把伞，得靠料子自身的重量和斜裁，让摆是甩出去的，不是撑出去的。于是斜裁、加片、拼接这几样老手艺重新有了活干，评判的标准也就换成了转起来顺不顺眼。
第二件事是别跟着人跑。抬胳膊的时候整件衣裳不该往上蹿，转圈的时候肩线不该往两边滑。连袖、连身、背带这些从前只出现在工装上的做法，正被搬回日常款；腋下和肩线里加进去的暗扣与内衬，穿上看不出，脱下来也不知道，动起来才有用。
还有散热。动过一阵身上要能透气，开口就不能开在会散架的地方；动完之后在灯底下不能显得潮，面料于是从看着挺往动完还挺上挪。麻烦的是，这些讲究挂进店里、拍进相片，一样都看不出来，成本一紧就最先被砍。
于是衣裳的验收改了姿势。从前是站定了让人看，如今是动起来还成不成立。镜子还是那面镜子，只是它照到的那一秒，已经不是最要紧的那一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