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要紧的变化不在台面上，在开工之前。从前动笔，头一个念头是这件够不够漂亮；如今这个念头被挪到第二位，占住第一位的是另一道题：它要在架上活多久。
被判成短寿的那一类，要求立刻变得单一。它只需要在几周里被人一眼认出，于是颜色往两头走，廓形往显眼处走，细节能省就省。线迹、里布、收口这些费工时的地方，在它身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，因为没人会去看第二眼。
被判成长寿的那一类正好反过来。它得经得起挂着看、穿上看、隔一年再看，于是钱被挪去面料和后道工序，颜色退到中间地带，廓形收着来。它不抢开头那一眼，争的是第三次看的时候仍然挑不出哪里不对。
真正被挤掉的是中间那一档。既不够抢眼、又没厚到能反复看的衣裳，从前是衣橱里最稳的一层，如今在排期表上找不到位置。品牌不是不喜欢它们，是算不过来账：短的那类靠话题回本，长的那类靠穿得久回本，夹在中间的靠什么回本，谁也说不清。
对穿衣的人来说，这个分法反倒把选择变简单了。买之前先问自己一句：这件打算穿一季，还是打算穿三年。问清楚之后，颜色该往哪儿去、钱该花在哪儿，都跟着有了着落。最容易吃亏的，是拿买三年的心气，抱回一件只打算活几周的衣服。
于是动笔前的那道题换了。从前先想的是做成什么模样，往后先想的是摆到什么时候。衣裳还是那些衣裳，只是要先被回答的，从样子换成了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