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两年，评价一件衣裳好不好的用词换了。从前问的是显不显瘦，如今问的是接不接得住。两个说法只差几个字，背后的做法却是两回事。
显瘦是个单向的词。它只朝一个方向使劲：把该收的地方收窄，把往外鼓的地方压回去。做版的人要答的问题很单纯，量往下减就是了。至于减完之后谁还穿得进去，不在它的题里。这把尺子好用得几乎没人质疑——只要一个数字，就能给一堆衣裳排出先后。
接得住是另一回事。它不问减掉了多少，问的是各处留的量够不够：后背厚的人要不要多给一点，前头高的要不要另留一格，坐下时中段还剩不剩得下余处。要顾的方向有好几个，而且彼此拉扯。
于是开工的先后变了。单子头一行写的不再是款式名，而是这副版要给谁做。同一款拆成两三副版，各自照一副身子起稿。欧美这边近来把这道手续挪到最前面，先答完这一个，才轮到选料与配色。从前这类事都留到末尾收拾，如今成了动笔之前的头一问。
代价也很实在。一副版要画上几遍，试样要过几轮，成本跟着往上走，那种一件谁都能穿的巧思反倒少见了。衣裳从此不要人去迁就一副标准身子，而是各自去接各自的人，多出来的活全压在做版的人身上。
于是尺子换了朝向。从前比的是谁收得更狠，往后比的是谁接得更稳。收是一种本事，留也是；往后的衣裳得同时会这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