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前一件衣裳头一道关是挂在杆上被人看，如今第一关是照片。欧美这边有牌子把拍摄挪到了打版之前，先问这一件拍出来认不认得出，再问穿上去舒不舒服。先后一换，后面的取舍跟着全改。
道理不复杂。大多数人头一回撞见一件新衣裳，是在手机屏幕上，停留常常不到两秒。这两秒里送得出去的只有轮廓、颜色对比和一两个能记住的细节，面料的手感、抬手时的松量，一样都递不到对面去。既然递不到，就没必要在头一步上去争。
于是做法跟着变。颜色往对比清楚的那一档靠，中间调最容易在画面里糊成一片；廓形要留一条记得住的边，层次堆得太满，拍出来反倒互相吃掉；细节只准剩一两处，多了就分不出主次。这些从前都是等照片出来再补救的活儿，如今做版时就先定死了。
往后挪的是另外一批。耐不耐穿、洗完走不走形、坐下来勒不勒，这些要上身大半天才答得上来，照片给不出结果，也就进不了头一轮的判断。它们没有被扔掉，只是从决定这一件做不做，挪到了决定这一件做多少。
代价也跟着来了。上镜的尺子比耐穿的尺子窄得多，大家都朝同一个方向收，好拍的款式彼此看着都差不多，一眼分不出出自谁家。另一头，屏幕上的样子和拿到手的那件之间的落差，只能靠退货那一趟去填。
于是验收换了个先后。从前是先看人台上立不立得住，再看拍出来出不出彩；往后是先问它在那一秒里认不认得出，剩下的交给穿的人。衣裳还是那件衣裳，只是要先过的换成了另一道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