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还在试样的一件,如今要先端到饭桌上过一回。不是摆着看,是有人坐进去:后腰顶不顶椅背,肩线在后仰时会不会堆到后颈,抬手去够对面的盘子,袖口离桌面还有多远。立着这套照旧,只是顾不到坐下来以后了。
这未必是忽然讲究起饭桌上的礼数。礼数归礼数,跟尺寸是两回事。真正让人坐下来的,是立着那点工夫正变得不值钱:上镜、走台、摆在店里,立着见人的拢共几分钟;一顿饭坐下来,比一整天立着还长。
从前按站姿定的比例,一坐下去就乱了。后腰多出的一圈,立着时看不出来,坐下去就摊在桌沿;前身原本垂得服帖,人往前一倾,就在腿上堆出几道。这算不得毛病,也不挑做工,只挑姿态——而姿态里,坐着占了大头。

屏幕说得清挂起来什么样,讲不出坐下去什么样。拍得到正面、侧面、背面,唯独拍不到人一坐下,料子往哪儿走。眼睛挑得完的部分早挑完了,余下的只有坐下去才现形,也只有坐在桌边的人说得准。
代价先出在立着那端。收一点、短一点、挺一点,立着上镜都精神;坐下去,那点挺劲儿全堆在座面上。要让给坐姿,立着一端就得收着些锋芒——摆出来不那么抢眼,换来的是一顿饭吃到末了,它还待在原处。
于是基准转向坐姿。从前以立着为准,如今以坐着为准,立着那几分钟反倒成了要额外迁就的一头。亮相并未变短,只是轮不到它来定尺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