样衣还没定稿时，多出一道不起眼的动作：把它放到台面上叠一叠。叠完摊开，摊开又叠——折起来厚不厚，边角会不会自己翘，松开手之后能不能老实待着。挂在衣架上过关，这条规矩还在，只是管不到另一半了。
这未必是为了省地方。真要省，压扁就是了，谁都会。如今在意的是别的：叠完以后，它还认得出是自己。有的料子折过就回不去，压出一道印子，挂回架子上也消不掉；有的折完自己弹开半寸，塞进格子又顶出来。
说到底，一件东西穿在身上的时间是少数，叠好收好、等在一旁的时间才是多数。从前只管那几个钟头——穿在身上见人的、要拍照的；余下几百个钟头，谁也不管。现在轮到它们了。于是叠起来的形状，头一回成了剪裁绕不开的一项。
屏幕说得清挂起来什么样，讲不出叠起来什么样。挂在衣架上，它有一整片正面可以展示；折起来之后，露在外面的往往只有领口的一道边，或者一个角。那点面积不大，却是它搁在家里时，唯一露给人的自我介绍。
代价先出在挂起来的一端。软一点、厚一点、收一点，摆在衣架上都不占便宜，摊在灯光下也不精神；放进抽屉，它们就稳当了。摆在外头的一面让了步，换回来的是关上抽屉之后，它自己撑得住一整叠。
于是规矩改了写法。从前挂在架子上，总有人看上一眼；如今关进抽屉，谁也不回头，它得自己立住。多出来的并不是一道工序，而是它独处的一段光阴——从前那段并不作数，如今那段才是它真正待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