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季的东西挂出来之后，先被问的并不是好不好看，而是穿上去要不要一直照看：会不会老想去拽一下领口，会不会隔一阵就得抻平前襟，会不会让人一天到晚都记着身上还有这么一件。自在头一回成了要逐条对照的一项。
最省事的解释是图舒服，其实不是。舒服归身上，自在归心里：它可以不紧不勒，料子也软，却照样让人别扭。真正被换掉的并不是体感，而是它要你分给它多少心思。
心思是有限的。穿着它，你要应对的并不是自己，是坐在对面的听众：话要聊完，注意力得留给这段谈话。抬手、落座、转身都该在不知不觉里过去；凡是要你隔一阵就去确认一下的做法，都在从这场谈话里抽走东西。
屏幕替版型说得清，替照看则不然。摆姿势的时候，谁都能把手放对；难的是往后几个钟头——谁也不盯着它，也不该由你盯着。于是「不用照看」被摆上台面，谁也绕不开。
能被察觉的部分先被修掉了——会滑落的、会往上跑的、一坐就绷的，各有各的对付办法。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：不紧也不疼，只是让你忍不住去想。它既指不出是哪儿的问题，也就一直没谁接手。
于是「好」的位置也搬了家：从前一件好在看上去对，如今好在你一天到晚想不起它。被省下的并不是力气，而是你原本要匀出的心思；心思一旦回到你身上，它要做的就只有一件——自己站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