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本季新出的东西，颜色那一行不太相同了。从前写着雾蓝、焦糖、燕麦，如今多半是一串编号；干脆些的，只给色卡上的一处位置。名字正从颜色上一点点撤走。
这不是省事。给颜色起名字是一门熟练活，成本低、说得清、还便于传开，谁也不会平白丢掉它。真正的原因是那句承诺守不住。名字许给人的，是收到手里的与心里想的是同一抹色。
可同一批料另走一道工序，织法松紧差一点，染缸另起一口，落下的色就偏了。名字越具体，偏差越显眼。编号不承诺想象，只承诺复现：同一串号码，下次还能照原样调出来。被放弃的是说法，留下的是凭据。
更实际的一层是，同色如今要同时在外套、内搭、配件上站得住，还要能和往后出的东西摆在一处。名字是为单个物件取的，编号是给一整排东西用的。谁能贯穿到底，谁就留得下来。
代价先出在说得上口的部分。颜色从前靠口口相传，一句话就能叫出某个色；编号念不出，也记不住，颜色于是从话题降为参数。挑的时候，问题从「我喜欢哪个」变成「哪个我能再买到同样的」。
更细的一层是，被放弃的并不是那点诗意，而是「同色」这话说出口时还能不能指向同一处。从前名字替人记着，如今归编号管；编号不会替谁记，它只保证下次调得出来。颜色也就从说得起的物事，变成一处可检索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