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十年，时装教的都是加法：每个去处都该备一套，每季该换一轮，衣橱越满越像回事。今年这个方向调了头。欧美品牌把账算进页面——基础款只要几件，这款能替掉另外三件，同一类已经有了三件就不必再添。劝人少买的话，头一回由卖家自己说出来。
原因不复杂。钱和时间都不够用了，选择一多，每件上身的机会反而变少。退货、压仓、打折，最后都由品牌自己埋单。卖十件退掉七件，不如卖五件留下五件，账面收成差不多，后端的麻烦少一半。
更深一层，评价的尺子挪了。衣裳值不值这个价，不光看它单独立不立得住，还要看它和柜子里其余那些处不处得来。能不能搭，取代了够不够好看。时装从一味增加，转向替人编排。
代价先落在性格上。为了彼此都能配，每件都得温和、中性、不出错。货架上剩下的于是全是好相处的：不难看，也算不得好看，而真正有脾气的一款没人敢要。衣橱变整齐了，也变平淡了。
其次是用规划换掉了乐趣。冲动、凑巧、那件其实没几次机会穿却还是买了的，本是衣橱里最有记忆的部分。件数一旦算清，这些就无处安放了。而且「少而精」顺手替涨价备好了说法：卖得少了，单价自然往上抬，省下的钱并没有回到顾客手里。
件数算得清，哪几件该留下算不清。等算法把衣橱压到最小，剩下几件里是否还留着一款由你自己挑的——这才是减法做完时，唯一还值得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