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一件外套平铺在地上，从中间往上拎起来，左右会像照镜子那样贴在一起。这跟合不合身没关系——画版时只做了半边的形状，另一边是照着它翻过去的。商场里绝大多数衣服都是这么来的，你身上这件多半也不例外。
这个习惯站得住，原因很简单：便宜。画一半，翻一次就得到另一半；裁的时候两块还能互相让位置，把料排得更省；流水线上也不必分辨手里这一片属于哪一侧，出错的机会随之少掉。整套流程预设的一直是画图时的方便，不是人身上的样子。
代价是它默认了两侧对称。多数人并不对称：两条腿长短有别，常用的一边活动更多、磨得更快，常年单侧背包的那一边会被撑开一点。过去这些差别都留给穿的人自己消化——请人把一条腿收短、把一侧放宽，改不好就只能忍到换新为止。
最近两年有两件事在动摇这套默认。一是版搬进了电脑，两边不再是同一张纸的正反两面，想让某一侧高点、斜点，只是多存一个文件；二是裁剪可以逐片进行，不必再压着整叠布一起落刀。另一头的推力来自买的人：不合身越来越被视为版的问题，而不是自己身材的问题。
分开画两边的代价同样实在。两份版要两次核对，排料时不能再互相躲让，左右一旦配错，整件报废；所以这类做法先落在差别藏不住、价格也扛得住的那些地方。更多牌子走了另一条路：干脆把廓形做大，把差别埋进去——上身随意，成本却低得多。
吊牌不会写这件事，商品页也不列入参数。它只在某个早上显形：镜子里的这条裤管总比另一条高。衣服该不该分左右，眼下是成本问题，往后是态度问题——要不要承认那条中线只是画图时的省事办法，人身上的两侧从来就没打算长得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