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一段时间里，“晚上要穿什么”是不用讨论的：换一身更亮的料子，把鞋跟垫高，把首饰戴上，隆重的标准清清楚楚。这两年这个标准不见了。看欧美这一季的夜间造型，长裙让位给上下两件，缎面与丝绒退回柜台，高跟鞋从默认变成了选项之一。变的不是哪一件单品，而是“天黑之后要换一个人”这件事被取消了。
先变的是夜晚本身。多数人的晚上不再是酒会和晚宴，而是下班之后直接过去：餐厅、酒吧、朋友家的客厅。中间没有回家换衣服的那四十分钟，一件衣服得能从白天一路穿到散场。场合降了级，衣服跟着降，这不是审美转了向，是时间先被拿走了。
另一个推力是穿得太隆重开始有代价。现场照片几分钟后就发出去，在一群穿得随意的人里显得隆重，比穿得普通更容易被记住，而且往往不是你想要的那种记住。过去隆重等于得体，现在隆重更像一次判断失误——它暴露的是你把场合的规格估高了。
品牌算过这笔账。夜装作为一个单独品类正在收缩，取而代之的是日装的延伸：同一件，换一双鞋、换一只包、把口红加深，就算换过。好处是衣服被穿的次数变多，靠一条一年只出场两次的裙子过日子的生意越来越难做；代价是夜晚失去了它唯一提供的东西——允许你不像白天那样出现。
效率这一局显然赢了。只是，一个连晚上都不许人换样子的年份，大概会让人格外想念那些穿得过分了的时刻：那些不合时宜、多此一举的隆重，本来就不是为了好看，是为了划一条线，把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隔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