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站的喧嚣人群中,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被手机镜头捕捉。 2025年12月30日,一段视频开始在网络流传:00后男团艺人灵超,被两名手持手机的女生紧紧跟随。 画面中,情绪激动的他伸出手,抓住了其中一名女生的头发,后续有推搡动作。
配文直指“男艺人高铁站殴打女粉丝”。 这短短几秒的视频,瞬间点燃了舆论。 明星打人? 还是打的女粉丝? 这些关键词迅速拼接成了一个足以引爆热搜的叙事。 然而,这仅仅是故事的第一帧。
视频传播开后,灵超所在的经纪公司迅速作出反应。 2025年12月31日上午,公司的声明给出了另一个版本。 声明承认事件发生于高铁站,但定性截然不同。 公司称,现场两名女子是长期骚扰艺人的“私生饭”,当天实施怼脸拍摄。

灵超在过程中进行了“抢夺对方手机并摔坏屏幕的行为”,但坚决否认存在“拽头发、背摔等任何肢体暴力”。 公司强调,双方事后已就手机赔偿达成协商,且事件并未报警,也无官方监控视频证实存在殴打。 一方是网友曝光的“拽发拖倒”视频片段,另一方是公司否认肢体冲突的官方声明,事实的罗生门就此展开。
这并非灵超第一次与私生饭发生正面冲突。 就在2025年7月17日,他曾因为私生饭的近距离怼脸拍摄,情绪激动地抢过对方手机摔在地上。 到了同年10月,他在社交媒体公开喊话私生粉“法庭见”,控诉自己遭遇了长期的偷拍、造谣以及煽动舆论等报复性行为。
这些过往的纪录,为此次高铁站事件提供了一个充满火药味的背景板。 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瞬间,而是一条长期紧张关系导火索的又一次燃烧。 公众看到的是一个屡次被激怒的年轻艺人形象。
事件中的行为边界在哪里? 刑法律师蔡雅奇在网络上的解读提供了专业视角。 他指出,公众人物当然享有隐私权,面对当众偷拍,可以行使正当防卫的权利。 但是,这个防卫有着严格的限度。 口头警告、要求删除内容、赔礼道歉是正当的维权方式。
一旦动手打人或者故意损坏对方财物,比如摔碎手机,即便没有造成轻伤以上的刑事后果,也可能逾越了民法上正当防卫的界限,构成“过当防卫”。 这意味着,维权的合理性,并不能自动覆盖后续手段的违法性。
“私生饭”是这场冲突中无法回避的关键词。 她们的行为早已超出正常粉丝的范畴,转变为对艺人私生活的侵入式追踪。 跟车、蹲守酒店、上门安装摄像头、拨打骚扰电话,甚至购买艺人手机号与航班信息。

这种追逐变成了一种强迫性的亲密,将偶像置于全天候的监控和恐慌之中。 许多艺人都曾公开控诉其带来的精神压力。 在灵超的事件中,涉事女子被指属于这一群体,这直接影响了舆论对事件性质的判断。 有人质疑,当正常的公私边界被彻底踏破,当事人的剧烈反应是否是一种无奈的崩溃?
根据经纪公司的说法,事件最终以民事协商告终。 灵超方面赔偿了被摔坏手机的屏幕损失。 没有警方介入,没有立案通知书,这似乎意味着冲突停留在了民事纠纷的层面。 这个结局耐人寻味。
它或许印证了公司所说的“未发生严重肢体暴力”,也可能体现了当事双方,尤其是被指为私生饭的一方,出于自身行为的不正当性而不愿将事态正式司法化的心理。 赔偿手机成了事件一个具象的句点,但网络空间的审判却刚刚进入高潮。
事件曝光后,网络舆论迅速分化。 一部分声音严厉谴责灵超,认为作为公众人物,无论如何都不应诉诸暴力,尤其是针对女性。 “粉丝行为不当,你可以报警,但动手就是错了。 ”这种观点强调程序正义与行为底线。
另一部分声音则对私生饭表达出极度的反感,认为她们的骚扰行为是“咎由自取”。 “长期被这样骚扰,是个人都会崩溃”,“这不算打人,这只是反抗”。 这种观点更侧重于情境正义与情绪共鸣。 还有中间派呼吁等待更多证据,批评双方都有过错。 每一个讨论区都成为了观点交锋的战场。
灵超,本名李英超,2001年出生的偶像,他的职业建立在公众关注之上。 流量与曝光是商业价值的基石。 但与此同时,作为自然人,他又拥有法律赋予的、不愿被时刻凝视的隐私权。 这是一个内在的悖论。
偶像贩卖梦想与人设,不可避免地将部分“自我”作为商品,但那条分割工作与生活、公众与私人的界线究竟该画在哪里? 私生饭正是极端地模糊并践踏了这条线。 而当艺人试图亲手重划这条线时,却可能因为方式失控而跌落至法律与道德的另一侧。

灵超的遭遇并非个例。 在他之前,众多艺人都有过与私生饭冲突的公开记录,有的在社交媒体怒斥,有的在机场奔跑躲避,有的被迫搬家换电话。 这些事件反复发生,却似乎始终找不到一个彻底的解决方案。
经纪公司通常采取加强安保、发声明谴责的方式,但面对无孔不入的极端行为,防护往往被动且乏力。 整个偶像工业在享受粉丝经济红利的同时,是否系统性地低估了这种畸形关系对艺人人格权侵蚀的风险,又是否缺乏有效的预防和干预机制?
冲突的核心工具是手机。 私生饭用它作为侵犯的利器,艺人则将其视为被侵犯的象征。 抢夺和摔毁手机,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动作,它是对这种窥视行为的物理性终结企图。
然而,这个动作本身又被对方和围观者的手机记录下来,成为新一轮网络窥视与审判的素材。 在这个循环中,每个人都既是观看者,也可能成为被观看者。 镜头放大了冲突,也扭曲了事实的全貌,情绪在数字传播中被加倍渲染。
高铁站的喧嚣已然平息,赔偿已经支付,热搜也会轮换。 但事件留下了一个尖锐的问号:当一个人,无论是否是公众人物,其长期构筑的心理边界被持续强制突破时,法律所允许的“正当防卫”的实操空间究竟有多大?
口头警告在疯狂的追随面前常常苍白无力,报警处理又面临取证难、处理周期长的现实。 在极度愤怒与无助的当下,那种试图用物理手段让对方“立刻停止”的冲动,是否是人类情绪的一种必然?
如果我们谴责这种冲动下的过激行为,那么,社会又能为身处其境者提供怎样真正及时、有效的救济途径? 或者说,在流量至上的法则下,这种个体精神上的“私域”安宁,是否本就是一件无法兑现的奢侈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