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制衣这门活,早先靠人带人传下来。一个人跟着前面那位熬上几年,眼睛先看会,手随后跟上,判断长在身体里,自己说不太清,别人也拿不走,更没法整段交出去。
这条链子近来开始吃紧。肯当学徒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下去,一批活又催得急,熬几年才上手的慢功夫等不起。某个环节只懂一段的人,撞上没见过的状况便没了主张,只能停着等前辈来。
于是传的方式被重做了一遍。师徒之间那些写不下的判断,改写成一条条动作:先做哪一步,做到哪儿算过,偏了往哪边收。换谁来做,照着那张纸走也不至于歪,边上不必有人全程盯着。

快确实是快了。新人上手的日子短下去,同一处活换几个人来做,彼此差得有限,组里临时缺人,活照样往前推,不用等谁回来救场;一批货下来,成色也不至于忽高忽低。
代价也不难看见。判断被切成一段一段,边界上的状况就没人兜底:料子今天绷一点、明天松一点,纸上那串动作便落了空;能把一段做对的人,未必知道这一段为何这样。
手艺没有消失,倒是换了住处:原先长在一个人那里,这回挪进一套讲法里。讲法越写越细,人身上的就越少,碰上没写进去的情形,没人来接,只能回头再把这一条补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