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季收摊之后要清点一次。这趟清点原先靠印象：哪几件被穿得最勤、哪几件在铺子里被问得最多，全凭谁记得牢，凑出一堆说法。这趟清点换了法子，先拉一本账出来。
账上只记数得清的：卖完了几成、退回来多少、补过几回、在几个城市挂过、退的尺码压在哪一头。能写进这一栏的才算存在过，答不上数的便留不下痕迹。
随后那季的图纸照着这本账开。走得快的多配两色，退得多的整条划掉，补过单的换个料再续一段。季与季之间接得比过去顺，白跑的一趟也少。
卡住的是账里装不下的几样。穿了三年才被夸一句的、当时无人要过两年却人人都在找的、只在少数几个人身上成立的那种，都塞不进这一栏。问题不在好坏，在于拿不出可供抄录的数。
被挑出来的愈发像上一季：轮廓、配比、颜色都从账上抄，改动只挪到末尾。新意只剩没被记过的几处可去，而它们往往先让出去，因为账上认不得。
一季往哪儿长，一半由执笔的人定，一半由上季那串数定。印象会忘，数字不会；可数字只记得住它那一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