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季能用的颜色在缩。早先一场新品能摆出三四十个，眼下常被压到十几个。这跟买家喜不喜欢没多大关系，根子在染缸：一缸布能染多少有上限，一个主色要出够几千件，得分好几缸才凑得齐。
缸与缸之间对不上。同一份配方，换一缸水、差几天温度，颜色就偏一点。这种偏差早先算不上事，货按堆分开，一个铺子里上架的同款尽量出自同一缸。多仓并行再加上多渠道发货，没人再去挑堆，买家拆开包裹看见的那件与页面上那件差着半档，要求退的那一次多半就卡在这半档。
于是挑色先过一道能不能复制的筛。花灰、混色纱、深色、带一点浊度的色调最好通过，偏差被纱本身吃进去，不易察觉。最犯难的是大片平铺的浅米白和高饱和纯色，一整块布上偏去一点，这件就算废了。
另一头过来一股反着的力。深色每缸耗水最多，助剂下得也狠，排放指标最先卡住深缸。染厂的排产表提前一个月递到品牌这边：能匀出几个深色缸位、排在哪几天、够不够临时补单。两股力一挤，居于当中的那片颜色最先让位，留下的看上去偏浊偏灰。旁人只道是流行自己拐了弯，其实是复制得齐不齐与那边排不排得掉，夹在一处压成的模样。
变动铺得挺广。挑色那份清单添了几格：这一个色打算染几缸，替补缸位有没有安排。同色分片的款式要么整片争取同一个缸，要么干脆做成有意的两色拼接，把那点差别写进图纸，不必再指望事后遮掩。也有人往反方向走，写明件件之间存着差别，独一份的颜色反倒可以加价。
短板也摆在那里。真正的新颜色逐年见少，款式只得靠织纹、组织和光泽去补差别。小字号拿不到稳定的缸位，只得在现货色里翻拣，一整盘凑不出统一的颜色。要答的第一句也换了：不问这个色讨不讨喜，先答它染得齐不齐、这一缸排不排得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