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先买牛仔裤，店家会提醒一句：下水要缩，自己算进去。眼下页面只留一句：做过处理，洗了也不缩。听着是替人着想，说到底，是那一遍缩水从买回家之后挪到了进厂之前。
布在裁之前先过水，或者走一趟蒸汽，该缩的先缩掉，再动刀。它不上吊牌，也不进照片，可它定下的是衣裳还留多少变化的余地：先缩过的布，到手就没什么可缩的了。
厂子肯添这一道，账算得明白。洗一次小一号，退回来的常常是穿过的、洗过的、没法再上架的衣裳，损失落在商家头上。缩水一旦能折成退货的钱，它就从布的一项参数，换成了能省下来的一笔。
版房这头也换做法。放码时留出的余地可以撤了，样衣得拿缩过的布去打，多花一天工时，但尺码能照洗完那会儿写。谁的号最不叫人迟疑，谁就少退几件。
差别出在手感上。过过水的布少了新布那股硬气，上手偏软，垂感来得更早。要留住那股精神的款式，只能靠衬、靠浆、靠压线去找回来，找回来的终究是另一样。另有几家反着做，把回家缩到自己身上当成买家的参与感来卖，只是这一套要说清楚，说不清就是退货。
到头来，衣裳少了一次由穿的人改它的机会。早先讲穿一阵才服帖，眼下是出厂就定好，穿到哪天都一个样。方便归方便，那句穿久了才对味的话，往后没人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