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一向照自己人那道眼光来挑：同事看得懂，同行认得出，照片发出去有人接。可一年里头总有两天，它要被另一拨人看见——父母、叔伯、隔壁的长辈。他们不认牌子，不追流行，读不出反讽，只上下打量一遍，然后开口问一句。
这一句就是成本。破的、故意做旧的边、印着字的、大出两号的、领口开得低的，不是难看，是要花三句话去解释。解释本身就说明，这衣裳在别处才成立。不少设计把"不用解释"当成一条硬指标，先过这一条，再谈别的。
不上不下那一截因此被加厚：合身、干净、颜色稳、料子看得出好又说不出贵。露的往回收一点，破的补回整的，标语撤下来。省下的力气挪到小处——边要熨过，扣子要对得上，袖口要干净，鞋要擦过。这几样不靠牌子，靠的是花没花心思。
连问法都变了。早先长辈问"这是哪个牌子"，眼下问"这是不是新的"。太新可疑，像临时买的、还没穿顺；太旧又显得不上心。最稳的答案是"穿了两年还这样"，于是耐看被排到前面，头一眼的冲击排到后面。
难处是有的。最激进的那一批活儿被挤到更少的场合、更少的买主手上；品牌图册里开始摆进客厅、饭桌、门口台阶这类去处，模特旁边站着长辈；也有设计师承认，自己最怕的就是父母那一关。
早年挑衣裳只问一处场合合不合用，眼下要先算另一笔——这身要是被人问一句，答不答得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