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在店里把两件摆到一处，只要深浅不一样、长短差上半寸，就算过不了关。当年的规矩只有一条：得像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，差一点都算没做对，没有人肯为这点差别多讲一句，摆出来就是错。
眼下这条规矩松了。摆在一处的两件，深浅、绒面倒向、边沿宽窄，都允许有出入。说明里干脆添了一句「每件略有不同」，不再藏着，反倒像是怕你没看出来。
做工其实没退。工业化把整齐做得太容易，整齐于是不再值钱；机器压不平的几处，被当成有手工在里的凭据，堂而皇之算进卖点。太规整的一件，眼下反倒显得没经过人手。
厂里跟着改了口径。过去报一个死数，衣长多少、深浅第几级；如今报的是区间：差到哪一档算过关，超出多少就不能出厂。过检的单子从「行或不行」变成「落在哪一段」。
麻烦留给了要凑齐的人：几件一块儿穿，只能一次买够；事后再添一件，很难对得上。出得越少，添起来越难，想凑全的，只能一次把钱花完。
早年买件衣裳，先看有没有毛病，看的是它离该有的样子差多少；眼下，先看它跟另一件差在哪儿，还要看这差别讲不讲得通。整齐曾经是本事，眼下没人再稀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