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服被丢掉之前，还有一道程序：拆。这一步过去无人过问，如今正往上游倒灌，一路倒回最初那一笔。
先被点名的是粘上去的那些东西。让前襟挺起来的衬、把两层布合在一起的胶、覆在表面的涂层，过去二十年都算省事的好办法，如今在同一道工序上全成了负担：拆不开，材料就分不清楚，到了回收厂只能整件打碎。针线反倒重新吃香——线能抽掉，两层布能分开。
接着轮到五金。缝死的扣子、铆死的钉、一次压合后再也取不下的链头，都得先被请出去；能旋下来、能撬开、能整条抽出的结构，被重新写进工艺单。里布也不再缝死在大身上，活里又回到中高价位的样板上——能脱下来，才分得清。
变化最大的是配比。涤棉混纺、掺了氨纶的弹力布，十几年来几乎是万能解，现在因为分不开而集体失分。单材质开始被当成讲究：全羊毛、全棉、全涤，一张洗标上只写一种料。想要弹力，得从织法里找，而不是往纱线里掺东西——十多年里，这样掉头并不常见。
几处改动，没有一样是藏在里面的。不加衬的软肩、能拆下来的领子、露出在外的缝线、整片可脱的里子，原本都是省料留下的痕迹，这回被当成拿捏得当的证据。能修也从穷日子的说法变回卖点：扣子落了自己能装回去，比另买一件更像划算的买卖。
过去决定它寿命的是穿的人，如今要再算上拆的人。设计不再只管刚上身的三十秒，还要管到它结束前的半小时。谁先把能否拆开排进版子，谁就先拿到下一轮的入场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