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服从前只在出门前被验收，如今添了一处：按摩床。趴下去之后没人在看你，只有一双手隔着布反复推。这里不挑颜色，也不挑身材，只挑那层布肯不肯让手上的劲传过去。
手法要靠布传力，摩擦首次被写进面料清单。抓绒、磨毛、粗针织、厚卫衣这类阻力大的料子，手上的劲全被布吃掉，推三下就推不动了；织面平整、带滑度的料子反倒进了日常款。顺滑也跟着有了上限，太滑手会打飘，使不上劲。它向来只分滑和不滑，如今得卡在一个区间里。
趴着那一面先受审的是前胸。连帽的抽绳、立领、硬领撑、胸前的五金，站着时都在视线里，躺下去却全压在胸骨和喉部。前襟的要求只剩一条：这里最好什么都没有，装饰于是从前胸整体挪走。
仰躺那一面轮到后背。拉链头、纽扣、铆钉、后背的绣花，站着一概看不见，躺平之后全是硌人的凸起。后背从前是留给走在后面的人看的，如今得先留给床面。平整这才成了后背的硬要求，而不是纸面上的注脚。
按摩油总要沾上一点，深色和好打理的料子因此多拿一分，浅色与娇贵的织法往后退。四五十分钟之后人坐起来，衣服还得自己回到原样，被推乱过还能回去，成了新的加分项。
这回改标准的既不是买的人，也不是看的人，是那双一天要推几十个人的手。趋势一季一换，拍板的人却从眼睛换成了一双手；它值不值，早先看有多少人看见，如今还得看经不经得起被反复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