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说一件成衣贵，理由多半落在面料上——羊绒、真丝、进口的羊毛。工费在报价单上一直是笼统的一行，从没人追问它是怎么算出来的。这两年，这一行被拆开了。
品牌如今会向工厂要一份工序清单：一道压褶几分钟，一次对格要动几次手，锁边走机器还是走人手。设计师画图的时候，这张表就摆在旁边。复杂跳出了审美判断，它现在是一个能加总的数字。
最先动的是看不见的地方。那些只为工整而存在的暗缝与绷缝，被挪到机器能一趟走完的位置；能并成一道的工序尽量并。这不是偷工，是因为每一分钟都开始算钱。
手工反倒留了下来，只是被搬到了看得见的地方——领口那一道、门襟那一圈、口袋边那几针。品牌也终于愿意讲明白：整件衣服里只有这几处是人手做的，其余不是。
对买的人来说，这是一次信息的挪动。过去“手工制作”四个字能包住整件衣服，现在它被限定在几处；愿意为这几处付钱的照付，不愿意的也不必再为笼统的说法埋单。
这未必是坏事。复杂一旦被标价，设计就得回答这段复杂到底值不值。糊弄人的繁琐被筛掉，真正费工夫、又能被眼睛接住的部分被留下。贵与精细之间的关系，正在从形容词变成一道算术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