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里最常被穿、也最不被设计的场合，是推着车在货架之间走的那趟路。它不算宴席，不算会议，也不算镜头前的任何一次亮相，于是长久以来没被写进打版的要求里。衣裳被要求好看的场合，一年数得过来；被要求好用的时间，一周就有好几回。
采买对手的要求，跟别处都不一样：一只手扶着车，一只手够上层，第三件事翻手机看清单，没人腾得出手来。口袋因此从装饰件变成了工位，位置往下挪，开口改成斜的，深度要能让东西不会因为弯腰而掉出来。这些改动不起眼，却决定这趟路走下来是不是顺。
蹲下取底层那一下是另一道题目。下摆要留余量，领口不能因为俯身而失守，膝盖处绷住了就得一路别扭着站起来。从前这些讲究只写在干活穿的衣服上，如今开始出现在日常款里，理由是这套动作一周要做上好几次。
拎着两袋东西往回走的那段路，重量最后都落在虎口和肩上。肩线因此往里收一点，袖窿留出活动的空当，面料被要求耐得住反复蹭货架、蹭塑料袋。
有人会说，反正是出门办点杂事，套件家居的不就行了。可采买发生在街坊和熟人都看得见的地方，它是公共的。人在这趟路上要的，是既不用腾出手去管衣服，又不必因为穿得随便而不好意思。体面与好用，第一次指向同一样东西。
麻烦在于，这些讲究都藏在动作里。挂在店里看不出来，拍进照片里也看不出来，最多在试衣间里被穿的人自己感觉到。于是一到预算收紧，最先被砍掉的往往就是这一段。衣裳的进步常常是这样：先照顾到那些没人替它说话的时间，再等穿的人自己发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