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最让人皱眉的，是袖口或下摆冒出来的一小段线头。工厂里有专人坐在灯下剪，剪完还要整件过一遍粘毛滚，线头一直被当成没做完的证据，谁也不许带着它出门。
这两季欧美的样衣上，线头开始被留着。肩缝处垂下两三厘米，口袋边故意留一段没剪的芯线，走线绕到正面来，线的颜色偏偏和面料错开。
这不像偷懒。要留得好看，得先算准留多长、留在哪一侧、洗过几水之后它还直不直。剪掉只是收尾，留着是另外要排的一道活，出错的反而更多。
背后的想法不难猜：衣裳不必装成没被做过的样子。缝纫机走过一遍的痕迹，比一块说不清来路的料子更能说明它是怎么来的，买的人也认这套说法。
于是缝线就这样从收口转成了装饰。包边走到外侧，明线成了花纹，有的款直接拿线迹当图案排，换一根线等于换一个花样，成本却几乎没动。
模特身上最明显，镜头扫过肩线时那截线会跟着动一下。它提醒看的人，这是被人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东西；而欧美的卖点这几年正一点点挪动，从看不出破绽，挪到看得出是谁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