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秋冬，欧美这边上架的先后变了。摆在最前面的不是按季节分好的一批，而是按温度排的一串：能顶到几度，从几度起该加一件，都写得明明白白。这看着像商家忽然体贴，其实不是。真正松动的是季节这个单位，它担不起把衣裳分堆这件事了。
外套从前为十月而生，十月也确实会来，凉得稳当，持续几周，冷到下个月还差不多。可如今这样的十月越来越少见。冷照来，只是夹在两段暖中间，来得急，走得也快。为它做的衣裳，很可能整个秋天都等不到属于自己的那几天。
于是秋天这个词，从一段日子缩成了几天。拿几天去安排一整批货，谁都知道靠不住。能指望的还是那个更笨也更准的刻度：度数。
麻烦在于，温度一旦被摊开放在一起比，性质就变了。它从穿在身上的感受，变成了要当面说清楚的标称。你不写，买的人就按最窄的那种理解来要求：以为能扛到五度，结果八度就顶不住，这笔账会算到牌子头上。在这件事上，沉默讨不到便宜。
改动落在成品上几乎看不出来。里外两层除了好看，能拆能合也成了硬要求；面料要在厚度和透气之间两头让；版房那边的次序也换了个方向，先定这一件要顶住多少度，再倒推该用多厚的料、留几层。
于是衣裳要回答的问话换了一句。从前问这是哪一季的，往后问它能顶多少度。季节由日历说了算，温度由天气说了算。而天气，从来不看日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