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吊牌上的署名栏越写越长。过去单品上只署一位主创的名字,如今出样、制版、试样、染整会依次列出,有的还标出出自哪间工坊。名单变长被讲成对做工的尊重,可推着它往前走的并不是敬意。
真因是,一位主创的名字已经不足以替商品作保。主创换东家的速度,比一批货卖完还快;这些货出自许多人之手,只靠一位的名字背书,嘴上说的与实际交出的常常不是一回事。
另一股推力来自责任。出了问题总要找到某个环节、某几个人,名字一旦分行写清,追查的路就短一截。署名变长,说到底是责任在替自己找落点。

名单还顺带化解了别的麻烦。人一多,"谁说了算"这个提问就散掉了——既然没有谁独自领功,也就没有谁独自担过。
代价在于,能写进名单的名字,未必对应最要紧的工序。定样时把肩线挪走半寸,修版时给后背多留一点,这些判断握在手上,讲不成故事,也凑不满一行简介。它们决定了单品好不好穿,却常常不在名单里。
名单越写越长,真要追责却越来越难落到谁头上。等名字多到念不完,顾客迟早会看清:被摊薄的不是功劳,而是那句"这是我做的"——这句话的重量,本就在于来不及推给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