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两年翻欧美这边的系列说明，有个变化很小却很整齐：原先写明适用年纪这一栏，被划掉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谁都能认领的说法——给不肯被归类的、给还在挑的、给不想被提醒岁数的。画面却正相反，年长的模特比往年多，画册也照着加。
这两件事常被放在一起讲成同一桩，其实不是。面孔变多，不等于有人真的为年长顾客改版型。更直接的原因是，分档这个动作本身变麻烦了。分档要给出边界，几岁到几岁一旦写明，就会有人被留在界外；而把这一栏划掉，几乎不花成本，还能讲成一种态度。
麻烦的是，年纪一撤走，"给谁"这一问并没有消失，只是不许再拿年纪来答。剩下的凭据是通勤、度假、晚宴——这些分法都能拍照、都能传播，也都不会得罪谁。而真正跟着年纪走的——袖口的长短、腰位的高低、开合做在前还是后、穿脱分几步——这些都不属于态度，也都没有写进新的说明。
改这些要重打版、要再试一遍、要有人盯着；划掉一栏只要改一行文案。两件事的难度差得太远，好做的先做成，还被当成已经解决的证明。顾客拿到手的是"穿什么都说得过去"的许可，不是为她改过的版型。
同时被取消的还有能吵的台面。分档虽然粗糙，至少允许有人在会上说"这一档要的不是这个"；档一撤，这句话便没人接下去，因为没人再分档。批评找不到对象，反对也就无从下手。行业得到一句谁都不反对的漂亮话，代价是争执还没摆出来，就先结束了。
年纪这一栏被划掉那天，谁也没被得罪，谁也没被单独算上。等画面里的面孔越来越齐全、货架上的版型却始终没跟着变，人们才会看清：被划掉的不是偏见，而是行业里唯一一处还容得人指着说不对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