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批羊毛织成两块布，一块立得住，一块软下去。成分表上一字不差，价签却隔着一档。这个差池不在纤维里，也不在纱本身拧了几下，而在横竖两根线交叉的那一下。
交叉越密，两根线一上一下交得最实，行内叫平纹，布最挺，也最耐磨，代价是没有光泽、看着板。让线少交几次，浮在表面的那一段变长，就成了斜纹：软了，贴了，有了带方向的光泽，也更容易起毛。再往前一步是缎纹，浮得更长，表面几乎连成一片，滑而亮，指甲一划就是一道。
秋冬难的是既要撑得起形状，又不想沉。过去这个矛盾靠换更粗的纱、多铺一层来解，成本、运费、体积一起往上走。改织法则不动这些：纱还是那批纱，只调交叉的次数和浮线的长短，布就换了一种性格。想挺，往密里走；想软、想贴，把浮线放长；想让表面连成整片光泽，再放长一点。
这跟纱怎么拧不是一回事。那是纺纱那道工序上的事，动的是一根线自己。布上了织机，还要再做一次决定：线与线怎么交。它跟布多重、多宽也无关，克重和门幅各是各的参数，各有各的算法。这里说的只是，同一批纱，换一种交叉方式，就是另一块布。
便宜的那一头同样清楚。交叉少了，线就容易跑位、起毛、勾丝，洗过之后更容易走形。织法换来的是轻，付出去的是耐用。秋冬的外层还能靠料子撑住，贴身那一层就没这么宽容。
一块布的性格，一半来自材料，一半来自它们怎么交在一起。前者写在成分表上，后者没人标，只能靠手掂、靠上身，过一个冬天才认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