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季摸到手的差别，很多时候不是布换了，是纱拧的方式换了。同样写着羊毛、同样写着棉，一块干爽发涩，一块软糯带绒，差别可能只在于纺纱时把捻度调高了几档，或者把两根不同捻向的纱并到了一起。
捻得紧，纱身绷住，布面干净、挺括、不容易显旧；代价是手感发硬，布自身还憋着一股要转回去的劲，做成衣服以后容易往一边带。捻得松，蓬软、轻暖，纤维的头更容易跑到表面，起球跟着就来。所谓面料的性格，大半卡在这个取舍上。
它之所以被反复拿出来，是因为别的办法都不划算：换纤维要重做供应链，加一层涂层下水几次就失效，只有把捻度调一调，成本几乎不动，却能让同一个品种长出两副脾气。这是一件少见的、投入极小而差别极大的事。
有几件事要分清。它跟织得密不密无关，密度管的是排列；跟用什么纤维也不是一回事，混纺解决的是比例。它动的是纺纱这一道工序，布还没上织机，脾气已经定了大半，后面的工艺只是顺着这个脾气往下走。
后果之一是价差变得难读。两块布的成分可以写得一字不差，手感却差出档次，翻吊牌分辨不出来，只能伸手去摸。挑衣服的依据，也就从印在标签上的那一行，变成了指腹记得的那一点区别。
一块布是什么脾气，多半在它还是一根纱的时候就定了。织机上发生的事，不过是把这个决定摊平、拉开、固定下来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