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杀青那天，自己走进医院，再没出来。”
福州的五月潮得像闷罐，朱媛媛穿着最后一套戏服——一件廉价牛仔外套，跟组里小姑娘挥手：“别送，怪矫情。”三小时后，她在省立医院急诊被扶上担架，血压80/50，白细胞只剩正常人的三分之一。医生私下跟辛柏青说：“结肠转卵巢，腹腔像撒了一把芝麻，能撑到关机算奇迹。”
没人知道奇迹早就开张。2019年手术完，她把造口袋藏在古装腰封里，继续拍《大宅门》续集；化疗脱发，干脆剪短头发演寡妇，导演还夸“造型贴脸”。最狠的是2022年《人世间》那场雪夜哭戏，她跪在冰面拍通宵，收工回房吐到胆汁发绿，助理数了数，止吐药一顿吞了六颗。
释永信晒出的照片里，她跪在潭柘寺偏殿擦佛灯，人瘦成一片薄纸。寺里小沙弥回忆，她每次化疗后开车两小时上山，就为了磕满一百个头，额头结着血痂，还问“会不会妆花了”。去年腊月二十九，她托师父把五年来攒的133万片酬分成五份，寄给贵州威宁的五个孩子，附言栏只写一句话：“别学表演，学门饿不死的手艺。”
业内爱聊“演员信念感”，到她这儿直接拉满——信念感是把止痛药当维生素吃，还笑着对镜说“再来一条”；是把遗书写在剧本空白页，夹在佛经里，等死后才被人发现。北京协和肿瘤楼的护士记得，她住院用艺名“朱媛”，夜里疼得睡不着，就靠在走廊尽头背《心经》，声音不大，却能把整条病区背到安静。
有人替她不值：拼命五年，就换47岁？可数据摆在那儿——晚期结直肠癌五年生存率不到14%，她硬是挤进那14%，还顺路演了11部戏，养活了五个家。福州殡仪馆的老入殓师说，送来的遗体指甲缝里还有戏里染的泥土，“干我们这行，一眼看出谁真苦，她嘴角是松的，没留怨气”。
现在潭柘寺观音殿左侧，新立一块小小莲位，没照片没生卒，只刻“妙音”二字。每天四点早课，僧值师父敲木鱼前，会多念一声“朱施主”。山风穿堂过，经幡翻飞，像有人在幕布里轻轻说：
“戏杀青了，我先走一步，诸位别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