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那五分钟，衣裳最见不得人。脱下来、团起来、塞进一格铁皮柜，柜门一关，里面没有衣架，只有头顶一个钩和一层凉铁板。设计这边默认的状态只有两种：穿着，或者挂着。中间这一段一直空着。
有人开始管这五分钟了。选料那张表上添一项：团起来占多大，压过一小时再摊开，还看得出压过。耐皱与回弹被摆到跟垂感、手感同一行去比。软塌的、蓬松的、里外三四层的，挂起来有型，团下去就是一坨，头一轮便落选。
柜子里同样腾不出挂处。衣架是用不上的，眼前只有一格铁板和那一个钩。衣领内侧于是添一截挂环，腰头补一个袢，后领再接一段布带——图的是这五分钟里能有一处挂它。添不上的，就认下被团成一坨的命。
沾汗那一块更难办。运动结束塞进柜子，闷到下班再拉开，味先跑出来。能翻过来单独装的内袋、能摘下来的里衬、随衣带的一只薄袋子，一并被写回清单。这些先前算配件，这季算进衣裳本身。
账照例摊平。耐皱整理、那截挂环、这只袋子，一件件都要算进去，常去健身房的和从不进健身房的，掏的是一样的钱。为了这五分钟改一整版，听着不值，可这五分钟一天要来两回。
穿衣镜里只看穿妥之后，铁皮柜里只看脱下之后。前一种管了很多年，后一种头回被摆上桌。下次挑衣服，不妨多问一声：它在柜里熬不熬得过这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