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池边那半天,最难熬的数身上这件。防晒霜先蹭上去,氯水接着泡,正午的日头又从头顶直晒,水面还要把光反上来一遍。四样一起来,城市里一辈子碰不上一回。
设计默认衣服过的是上下班、吃饭、开会那套日子,最坏不过是淋一场雨。泳池把这套默认整个抽走:油脂、氯、紫外线一起上阵,泡完还得像没下过水,晒干后也不能让人看出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料表于是在改。锦纶与氨纶各占多少重新划过,在氯水里泡上几十小时仍要回弹;光是发黄就够呛,浅色先被拦下,防晒霜里的成分不好惹;针织被要求湿了不塌、不贴、不走形,晾干后尺寸不跑,色号也不许往回退一档。

版型和缝法同步在挪。湿身之后垂坠变了,下摆会往下多坠一截,长度得先留出这一寸;缝纫线换回耐氯的品种,否则泡过两回,接缝先松;金属扣件照样要查,锈点最难向顾客解释。
难处在于,这半天的苛刻度远超它的时长。一年下不了几次水,却要为这几回重排整批面料,再补一整轮测试,成本摊进每一件里,连不下水的那批顾客都在替它买单。
风险出在反面:为了池边把整季做成运动服,平日穿着就没话讲。泳池追问的是耐受,不是要它改行去当泳装;能扛住氯水的,未必在城里也叫人想穿,这份苛刻度只在池边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