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系列里最贵的，并不是最后挂进店里的那一件，而是那些没被用上的草图。现在不一样了：把想法丢给生成工具，几秒钟就能拿回几十个方案，每一版都站得住，每一版都像那么回事。设计室里最先空掉的是废纸篓。
表面看这是效率。可一季的性格，往往是从一张画歪了的稿子里长出来的——袖子比例算错了，肩线掉下去了，反倒被人记住，最后变成下一季的廓形。现在第一稿就已经修好，错处在进版房之前被抹平。省下的是时间，丢掉的是那点意外。
更麻烦的是趋同。各家牌子问的是不同的问题，拿回的却愈发接近同一批答案，因为这些工具学的是同一批图。差别只剩下提示词怎么措辞，而措辞是最容易被抄走的东西。于是这家看起来和那家一样，不再是哪边照搬了哪边，而是大家请了同一位不会署名的帮手。
也别急着说这是退步。小工作室第一次拿得出像样的型录，打样之前先看见成品，省下的布料和不再做的样衣都是实打实的。真正被削掉的并不是灵感，是练手艺的那段路，而手艺恰恰是在一次次画错里长出来的。
判断力这种东西，只能靠看过很多张不行的稿子才养得出来。当不再有人画不行的那一张，行业省下的时间，可能正好等于它原本用来培养判断力的时间。到那时真正稀缺的，是敢说这一版不要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