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衣服是日常里少数必须全程用眼睛的事。系鞋带只需低头瞟一眼，可把衣服套上身几乎每一步都要眼睛确认：哪面朝外、哪头在上、开合在哪一侧。时装一直把这个前提当成理所当然，灯亮着，镜子在，人睁着眼。
可一天里总有几次眼睛用不上。早上比身边人先起，怕开灯；合住的房间、宿舍的上下铺、露营的帐篷、停电的楼道、赶早班车之前的那几分钟，往往都是摸黑完成的。这时候衣服第一次变成一道手感题，而大多数衣服答不上来。
问题出在验收这一环。打版、试样、拍型录、走秀，全在灯下和镜子前完成，好不好穿这三个字，默认是在睁着眼的前提下说出口的。眼睛一直替手包办了那几件事，于是没人发现手其实什么都不会。
近两年开始出现零星的补丁。收口做到一拉到底，不用停下来找位置；贴身那一面故意做得发涩，手一摸就知道里外；后领比前领挖低半指，摸到领圈就能分出前后；左右两边留成不一样的长短，闭着眼也能找对方向。都是小事，却都是头一回为手做的。
代价是这个动作从来不出现在官方画面里。摸黑穿衣既不体面也不好拍，型录不会拍，秀场不会演。时装向来擅长为被看见做设计；至于那些必须在没有光的地方完成的动作，它一直当作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