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装业这两年遇到的难题换了一个。过去开会讨论的是这批货能不能卖掉，现在欧美这边越来越多的品牌在开发阶段先问另一句：这道工序，还有没有人愿意做。
愿意做细活的人确实在减少。缝了二十年的老师傅到了退休的年纪，新进来的人不愿在流水线上耗掉整年。能做手工绷边、能一次对齐暗门襟的岗位，招工启事贴出去常常几周没有回音。缺口不是报表上的数字，它直接落在图纸上。
于是设计先让了一步。要反复翻面才能缝的口袋改成一次成型，靠手感绷出来的边改成机器压的一道线，需要两个人撑着才能上的拉链改成一个人能过的结构。这些改动在成品上看不出区别，摸上去也相差不大，却把一道工序从一只稀缺的手挪到了机器上。
值得注意的是手工感并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挪了位置。品牌依然在露在外面的地方留一点不整齐，把那点人味当成卖点；藏在里子的部分则全部交给机器，先保证第五百件和第一件一样。手工从工艺变成了装饰。
代价也很清楚。有些只靠手才做得出来的东西，如今排不进生产单了，不是被淘汰，是没人接得上。对买主来说结果其实不坏：衣服更稳定，价格更好预期。只是那种要细看才发现的、这一件有人认真做过的证据，一年比一年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