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接到的任务，几乎都来自那些值得被记住的场合：宴席、会议、镜头前。可一年里最稳定的一段，反而发生在办事窗口前——把证件递过去，在台面上补几个字，接过一张单子或者一个袋子。它来得频繁，来得规律，却从来没被写进过纸样。
这段之所以长期没人管，不是因为不重要，而是因为它不好看。窗口前的动作全是低头、俯身、伸胳膊，没有一个姿势进得了商品图；大厅顶灯直直照下来，谁穿都发灰。行业默认拿一件随便的外套对付过去，反正没人拍照，也带不来购买欲。
可它对衣裳的要求其实很具体。递东西那一下，袖口不能垂下来盖住手，也不能紧到卡住腕骨；人往前靠在台沿上，下摆不能扫着台面、不能蹭上灰；对面的人是往下看的，于是最该撑住的成了领口，它得自己立着；站着补几个字，肩袖要放得开小臂来回动。这些讲究全在动作里，站直了看不出差别。
证件、单据、笔、回执要随时能取能放：深了掏不出来，浅了一弯腰就掉。排队那段也不短，冷气足，衣裳得自己扛住，站久了不能走形。
麻烦在于，这些改动平时一样也看不出来。挂进店里、拍进图里，改过袖口和下摆的上衣，跟一件普通外套分不出区别。预算一紧，最先被拿掉的正是这些。
衣裳被设计得越来越会表达。可窗口前那一段不需要它表达什么——坐在那儿的人只看材料，不看人。它真正要学的，是在完全不会被欣赏的时候，把该做的事做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