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美衣服内侧那块布的位置，几十年没挪过：侧缝往上十厘米，巴掌大的白色织带，正面写成分，背面印八国语言的洗涤图标。它的读者只有一个——已经把衣服买回家、第一次准备下水的人。
变化来自两头。一头是它被要求承担的事情变多了：成分之外要写产地，产地之外要写材料来源，来源之外要写能不能回收、怎么回收。另一头是实在写不下去了——八国语言已经占满整面，再添一行就得换更大的布，而更大的布会磨皮肤。
真正的松动发生在法规那一侧。欧盟的新规允许把一部分该说的话挪到数字端，扫一个码就能看到完整版本，缝在衣服里的那份可以只留洗涤。这不是把说明藏起来，而是给它分了工：要跟着衣服走完十年的那几行留下来，一年只被看一次的那些搬走。
分工之后，两类内容的命运并不同步。洗涤那几行反而更被看重，它是唯一必须留在衣服上、不依赖手机和网络、十年后仍然读得清的信息；产地、成分、回收这些一年只被翻一次的东西，交给码更合适——能改、能更新、能写得更长，也能容纳更多的语言。
对品牌来说，这等于拆掉了延续半个世纪的一个惯例：那块布从必须缝进去，变成可以只有半张。衣服内侧因此空出一小块，领标和尺码标往里合并，有的干脆只剩下一行压印的字。
欧美这一季改动最小的位置在衣服里面，影响最大的也在里面：信息没有变少，只是有一部分提前下车了，只陪这件衣服走到被买走那天。那块布退回成最初的样子——一张在下水前被看一眼的纸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