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挑面料，最先被问的是垂不垂、手感够不够、光泽对不对，这些都在衣服还没人穿的时候评判。这一季的选料会上，问题被换成了另一个：穿了一天之后，它回不回得去。验收的时刻，从上架那一刻被推迟到了第二天早上。
被盯上的是几个折点——膝弯、肘窝、后腰压着椅背的那一块。它们每天要被折上几十次，鼓包一旦留下来，整件衣服立刻就旧了。粗支羊毛和高捻纱线靠纤维自身的卷曲往回走，双面针织靠结构回位，而紧密平纹的折痕常常横着截断，第二天清早还在原地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恢复时间被写进了选料清单。挂一夜能自己回去的才算数，非得蒸一下、压一下才平整的，已经在清单上被划掉。坐压出来的皱因此被分成两类：一类会自己走掉，一类需要外力介入，后者在秋冬的厚度里格外显眼。
工艺跟着让位。回弹好的面料开始配更简单的结构——少用粘合衬，缝份收得更窄，里布留出滑动的余地，让面料自己完成复位。过去靠衬布撑住的形状，现在被要求在没有支撑的时候也站得住。衬布不再是保底，它退回成一个可选项。
这还改变了对"旧"的判断。一件衣服显旧，很少是从颜色开始的，多半是从折点开始的：袖子前侧那道横痕，后腰压出来的那片塌。回弹把两件事分开了——颜色可以慢慢变，形状不该变。
要说清边界：这不是把弹力当卖点重提，弹性是给身体让路，回弹是让自己复原；也不是版型上的放松量，那几厘米是空间问题，这里是时间问题。它真正挪动的是验收的环节——一件秋冬的衣服，要到第二天早上才算做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