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季秀场上有一组衣服很难用好不好穿来衡量：体积大到要侧身进门的裙，长到必须提着走的披巾，紧到需要人从背后帮忙的胸衣。它们不是失误，从剪裁到面料都是认真的。真正的问题是，设计师已经不打算把它们解释成日常能穿的东西。
过去十年，好穿几乎是通用的升级方向。运动鞋进了正装，针织进了套装，卫衣进了职场，连高跟鞋都开始给脚跟留余地。那时候一件衣服要显得现代，先得证明它不折磨人。舒适一度是判断新旧的分界线，做得越松越软，越像这个时代的产物。
问题在于，当每个品牌都能把好穿做好，它就失去了证明价格的能力。它从卖点降级成底线：人人都有，谁也不好意思再拿它当理由。稀缺性于是换了地方——不再看穿上松不松，而看别人记不记得住。实用退场之后，一件衣服要贵得有据，只能去争那几秒的注视。
所以这不是设计师变任性，是分工变了。秀场那一部分衣服正在退出用品的角色，朝展品挪：它的完成度不靠身体验收，靠镜头验收。评价权随之转移，从穿的人的手感，转到看的人的记忆。代价很清楚——一件衣服越好拍，往往越难穿，而这两者第一次不再互相负责。
要分辨一件衣服归到哪一边，可以问三个问题：能不能自己穿上，坐下时面料还成不成立，挂在静态的照片里站不站得住。前两个答不上来的，基本已经算展品；三个全过而依然好看的，才是这一季真正稀罕的东西——因为它同时拿到了两边的好处。
对穿衣的人来说，这未必是坏消息。秀场不再假装可以整身搬进衣橱，日常那一头反而松了口气：有型但不勒的套装、带练功房味道的平底鞋、差一点就不对称的下摆，正沿着另一条线往前走。两条线越分越开，反倒各自清楚了要干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