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开这一季的大衣和外套，里面那层布不再是米色或黑色的默认件。它开始有颜色、有图案，有时还故意比外面长出一截，下摆露出一道撞色的边，袖口翻过来是另一种花型。里布正在从内部挪到边界上。
里布原本的工作是遮。遮缝份、遮衬垫、遮身体和面料之间的摩擦，让一件衣服从里面看和从外面看像是两件东西。全衬曾经是贵的直接证据，手一伸进去摸到光滑的里子，就知道这件衣服值这个价。它的价值恰恰建立在没人看见它。
变化不是因为设计师忽然关心起内部。真正的原因是外套大部分时间不系扣了。上半身松下来、层次变多、衣服敞开穿之后，里布在视觉上就不再是内部，它成了正面的一部分。一件衣服于是有了两种状态：扣着时外面那层说话，敞开时里面那层说话。既然要轮流上场，里布的颜色和图案就必须能独立成立，这是它开始配色的全部理由。
另一条路正好相反：双面呢和双面羊毛把两层布做成一件，两面都是正面，根本不需要里布。无衬不是省略，是升级，成本从多缝一层转移到把一层做成两层都见得人。两条路指向同一件事：里布不再是默认配置，它要么够好看，要么被拿掉，中间那种平庸的米色衬里已经没有位置了。
代价被转给了穿着者。里布曾经替你藏的东西——口袋里东西的形状、内搭的痕迹、身体和粗纺面料之间的摩擦——现在得自己处理。没有衬里的粗花呢外套对打底的要求高得多，也更容易在椅背上磨出光。好看是有条件的，只是这次不写在标签上。
所以选衣服时值得多做一个动作：把它翻开。里面能被看见还站得住，这件才敢敞开穿；里面一塌糊涂的，只能永远扣着。里布从遮住内部变成撑住场面，衣服的里面这个词，意思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