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判断一件衣服好不好，问的是它属于哪个场合。这个问题正在失效。现在的一天被切成更多段：居家办公的两小时、通勤、健身、晚饭、临时加进来的社交，同一个人要在十二小时里换几种身份，而换装的时间和地点都被压缩。衣服第一次要为一个时间表负责，而不是为一个场景负责。
变化最先出现在"正式度"这个变量上。它原本是固定的，一件衣服非正即闲；现在它被做成可以调的：能拆下来的领、能收进去的长度、一开一合就改变轮廓的门襟。品牌不再卖"通勤穿的那件"，而是卖"能从早上待到晚上的那件"。评价标准也随之改变，不再是它在某张照片里好不好看，而是它在一天里的几种光照下是否都成立。
面料跟着被重新要求。健身房直奔晚餐已经不是借口而是常态，透气、速干、抗皱这些原本只属于运动线的指标，悄悄进入了看起来相当正式的剪裁里。反过来，真丝、重磅羊毛这类只在特定姿态下才好看的面料正被挤出日常货架，不是因为不好，而是它们经不起一天里反复的坐姿、背包与脱穿。
代价同样清楚。一件能适配所有时段的衣服，往往在哪一个时段都不够鲜明。为了换取通用性，设计让掉了轮廓的极端值和颜色的锋利度，剩下来的多是中间状态。更麻烦的是责任被转嫁了：品牌只给一个中性的底，怎么升级、什么时候升级，全靠穿着者自己往上加。
有个简单的判据：把鞋和包换掉，这件衣服还成立吗。如果必须靠配饰才能完成从白天到晚上的移动，说明它并没有真正获得跨时段的能力，只是被拍得比较宽容。真正为日程表做的设计不需要你回家一趟，它在早上八点和晚上九点之间，靠自身就能改变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