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长一段时间里，T恤是衣橱里唯一不用做决定的衣服。它便宜、没有结构，也不被认为有高下之分，买的时候只看颜色和尺码，穿到领口松掉就自动降级成家居服，再补一件。没有人用「好不好」评价它。
这个默契正在失效。最近几季欧美T台和街拍里，T恤第一次被单独讨论——不是图案和标语，而是克重、织法、肩线落在哪里、洗过之后还保不保得住原来的形状。品牌开始把这些写进商品描述，而这类信息过去只属于大衣和手袋。
变化来自买法。过去T恤按打买，坏了就换，没人替它算寿命。当衣橱整体收缩、购买开始按能穿多久折算，这种穿得最勤、洗得最频繁的衣服最先被翻出来审视。一年洗二十次的外套能靠版型撑住，一年洗五十次的T恤撑不住。
于是它第一次有了可讨论的差异。棉纤维的长度、纱线怎么纺、布面织得多紧、领口用什么结构，这些只影响成本、从来不被写出来的细节，现在成了卖点。T恤从信息量最少的衣服，变成了参数最多的一类。
代价是它对身体更苛刻。没有衬布，没有垫肩，没有廓形可以借力，肩线、胸围、腰腹全被直接描出来。它把搭配的门槛降到最低，却把试穿的门槛抬到最高——必须真的穿上、抬手、坐下，才知道成不成立。
判断一件T恤是否属于这一季的逻辑，别看它挂着的样子，看它洗过十次之后肩线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、下摆有没有变长。还在，说明它被当作穿很久的衣服来设计；一洗就松，说明它仍然只是消耗品，只不过卖得贵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