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装再次出现在欧美T台上，但被借用的东西变了。过去设计师喜欢它，是因为粗粝、便宜、带一点越界的阶级趣味；这一季他们看中的是另一件事——可信。当大部分衣服都在努力表达态度，却越来越难证明用途，一件看起来真能干活的外套反而自带说服力。
这背后是一次身份补偿。中产的体面长期建立在"不生产"之上：办公室、屏幕、不必弄脏手。工装提供的却是反向想象——你会修东西，能在户外待一下午，不怕把衣服弄脏。它卖的从来不是功能，而是一种"我还能动手"的余地。
语汇其实很好认，而且和军装无关。加固缝线被挪到明处，双针、套结、打枣都坦白地露出来；挂袢和工具环回来了；袖口做得宽松好卷；颜色停在耐脏的中间地带，炭灰、墨绿、赭石、原牛靛蓝；面料换成厚实的棉帆布与斜纹布，身形则借用围裙式的直筒。
分野在于权威从哪里来。军装的权威来自等级与纪律，肩章、铜扣、收腰都在维持秩序；工装的权威来自用途，它不在乎整齐，只在乎扛不扛得住。户外讲的是性能参数，工装讲的是磨损耐受。所以工装的口袋必须真的能放工具，而不是为了让一件衣服显得功能齐全。
矛盾也在这一点上。真正的劳动服贵在痕迹，而新工装必须看起来旧、却不能真的旧，水洗、磨白、做旧于是成了主要工序。能扛住这道工序的面料都不便宜，工装因此成了新的价格分层。另外，它默认的是男性劳动者的身体，女性穿上去常被读成风格，而不是能力。
判断一件工装成不成立，看三处：加固有没有落在真正受力的地方——肩、袖口、门襟、口袋角，而不是均匀地撒满全身；口袋能不能真的塞进东西；以及弄脏之后，它是变得更难看，还是变得更合理。最后这一点最难冒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