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衣外穿最早是一种挑衅。三十年前把胸衣穿在西装外面，是一次宣言，观众得先接受冒犯再接受美。但看本季欧美秀场会发现，胸衣、吊带、衬裙出现在外套之下时，已经没有人试图强调反叛，它们只是被当作一件上衣在用。这个变化比当年的挑衅更重要：当一件衣服不再需要解释，它才算真正进入日常。
廓形上的转向最明显。过去的紧身胸衣强调勒出腰线，这一季的版型却在放：肩带加宽、下摆延长到腰线以下、面料里掺入针织成分，穿起来更接近一件短背心。吊带裙也脱离了贴身路线，改用垂坠缎面或重磅真丝，靠面料自身的重量形成褶皱，而不是靠剪裁贴住身体。裸露还在，功能却从展示换成了留白。
色彩与面料是另一条线索。黑色蕾丝这种高度符号化的材质在退场，取而代之的是裸粉、燕麦、灰蓝这些贴近肤色的中间调，远看几乎分不清是内搭还是外穿，走近才看见层次。真丝、醋酸、细针织这些带垂感的面料接管了主场，它们让"贴身"变得温和——贴而不紧，是本季最要紧的分寸。
模特的表达方式也跟着变了。过去内衣外穿的台步是发力的、直视镜头的，身体本身构成全部内容；这一季模特更多低头、快步、手插口袋，姿态刻意松弛。妆发同时降了一档，湿发与素颜感底妆取代了大红唇。这不是审美降级，而是把注意力从身体移回到衣服的层次关系上。
落到日常，最稳妥的做法是只借一层。衬衫敞开当作外套，里面露出一截细吊带；或者西装里穿一件缎面胸衣，只留领口那一片边。全身只需要一处"似露非露"的层次，多一处就变回表演。
说到底，这一轮内衣外穿的意义不在裸露，而在重新划分了公私的边界。当原本属于私密的衣服被放进公共场合却毫无违和，说明这季时尚关心的已经不是敢不敢穿，而是怎么穿自然。